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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2,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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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感
时隔3年,皮克斯终于再次把镜头从个人视角转向社会,上次通过动画讨论社会议题还是在《疯狂元素城》中回应当下的散居移民社会(diaspora)问题,最后虽然草草以外族融入和接纳白人社会规则书写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美好结局”,但至少是难得的在动画这种表现形式(更不要说是逐渐保守化的Disney的框架下)来讲述这样的故事了。虽然后文会部分剧透《河狸》的内容,但先放在这里的总结是:皮克斯在这个右转的当下变得更加大胆地去讲述他们的故事了,这是个好事,一种难能可贵的冒险尝试。
剧情
动画的剧情非常简单,就算给幼稚园的小朋友看,他们也大致能从过往的观影经历中推断出最后的结局:我们依然在一个稳定上升并完善的通过个人觉醒和友谊帮助下的“好人打败坏人”的故事框架中。就如同动画中主角团所吐槽的一样,这就是一部动画版的《阿凡达》(avatar,化身)。故事从主角梅宝·田中(Mabel Tanaka)的小时候讲起,她从小在奶奶的教导下保持着爱护自然并和小动物和谐相处的关系,长大后她在当地的大学中学习生物学并积极参与环保活动。她和追寻连任的市长杰瑞(Jerry)的矛盾开始于反对高速公路建设对于河狸生态区的破坏,梅宝和她的奶奶曾在她小时候于这片林中空地感受自然并渡过童年,所以对河狸生态区的保护一开始就具有了个人和社会的双重责任。后来梅宝偶然发现了一只”行为异常“的河狸,通过跟踪,她发现了她的教授的秘密:通过意识转移技术后的仿生动物机器人来观察动物的生活方式。机缘巧合下,她进入了这具仿生河狸的身体里,就像《阿凡达》里一样逐渐融入另一个人类语言框架之外的社群中去。当她偶然打破了”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后,她发现这整个体系是在某种前现代的”王权统治“下维持着的,而管理这片”领地“的王正是一只名为乔治的河狸(似乎毫不经意地提起了那个建立首相制度的乔治一世捏)。她发现动物们搬离原先的林间空地除了高速建设的原因以外,更多是因为它们无法容忍由广播树发出的人类听不到的噪音污染(似乎是为了方便小朋友理解把日常中的信号树给简化成了扩音设备,这种人造树本来就有着符合主题的”伪装“意涵。并且也从侧面简单解释了为何人类无法理解动物语言:我们电波不同~)。梅宝通过破坏广播树在动物社群中快速建立了威望,并顺利成为了乔治的副手(也很符合历史上的首相定位)。为了快速并程序化地解决高速扩建带来的问题,乔治召集了不同物种代表的国王议会,其中不乏常见君主制戏份中能看到的稳重且沉默少言的弄权者青蛙、趾高气扬且势利眼的大鹅和得权不正且狂妄自大的少主毛虫等。议会的决议是彻底驱赶人类,并将杰瑞视为代表人类王权的国王存在一并消灭(拜托梅宝,君主制成摆设多久了,想个更好的借口罢),这个过程中梅宝意外拍死了蝴蝶女王而招致了毛虫篡位的成功。梅宝为挽救自己的失误前去保护那个作为克里斯玛(charisma)存在的市长,中间除了玩《大白鲨》的电影梗以外,任务的失败(导演自己说他要拍碟中谍来着)也导致了梅宝作为机器人的真相被暴露,乔治因此一蹶不振。动物们控制并要求教授设计了一个和市长外观相似的机器人,毛虫通过反向传输进入了这个躯壳,并决定在大选集会的当晚通过声波武器消灭所有的人类。当然最终梅宝和朋友们共同努力消灭了混乱带来的大火,代价依然是通过破坏河狸们辛苦修建的大坝来止损(唯有河狸受伤的世界达成了😢),最终以此达成人类和动物修好的美满结局。
观察
首先依然是扑面而来的美式种族大团结谬论带来的问题,受制于上世纪某些刻板印象式的宣传(熊猫电影和东方叙事),亚裔这一群体和爱护小动物似乎有着某种天然的关联(毕竟某演员在21世纪已过去1/4的当下还依然在让其子重演解救大熊猫的桥段)。这并不是说我们不应该继续拍摄这样的电影,而是不要将其固化为某种更有先在优越性的身份叙事,亚裔并不见得天生就要比其他种族更有道德感。其次,这里的亚裔依旧在美式框架中作为一个看似稳固且完整的整体存在,就像对待所有来自非洲大陆的人群都以肤色混为一谈一样。导演本身是华裔,梅宝的设定是日裔,而配音演员Piper Curda又是韩裔,似乎只要不谈过去的历史不谈亚种族之间的细微差异就能一举实现民族大团结了(就像《河狸》的港区译名《狸想世界》一样空洞且美好,ps.我还是很喜欢这个译名的),这个问题从几年前大火的《瞬息全宇宙》就已经明显浮现了,粗暴地依照肤色和文化就将不同的人划分到同一个阵营本就是当前种族叙事矛盾的根源。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说:“一个人对待动物的态度,很大程度也决定着ta对待人的态度。” 这也是本片的主旨之一,在这里就要回到前文提到的克里斯玛式权威(charismatic authority)的问题了。在动荡的时期,缺乏政治训练的普通人极易将其自身庸俗化和犬儒化,在对市民政治本身失望和嗤之以鼻的同时将本属于个人的社会政治职责转交给可以被轻易依赖和仰仗的魅力型领袖,这一现象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川普就是当下极好的例子。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从来是鼓励人们不要将个体责任和信心投射到某种客体(或者称之为“偶像”,包括广义和狭义、神学和世俗,同时也包含某种人格化的自然或者国体本身)上的,哪怕是相信自己也比客体投射好的(当然最好是不用信赖一切,只去行事即可)。同样的,普通人也极易买单某种结构简单、传播迅速但本质却高度失真的“都市传说”式叙事,无论是当下共和党宣扬的某种排外故事还是我们高度泛滥的某A的“线式理论”,伪造消息的快速传播本就是因其高度简化后无需思考就能达到某种好奇心和“爽感”满足的特性而实现的,当下的短视频正好成为了其绝佳的传播媒介。回应本段开头的结论,动画中呈现的方式是杰瑞市长暴力的城市化扩张和毛虫借人类外表(权威)对“同族”的残忍行径,而在现实,ICE也正依照着所谓法制框架内的许可驱逐和监禁所有“非法拘留”的有色人种,更不要说川普本人这连续几月干预他国内政的恐怖行径,在本质上这都是奥斯维辛在当下的悲剧重演。人们不但可以轻信一个他者(other),也可以疯狂地排除某种异质性(otherness),这种两面性本来就是对立统一的。人们所拼命抗拒的异质性大到可以是人和动物的不同,小到穿着和习俗的不同(参见上月日本修宪草案中的排外条例),我们所恐惧的,本就是“差异”本身。如果一个人可以肆意对待任何任何一个小动物,仿佛天生就有着决定他物的主宰权,那么他也可以同样用此方式对待任何一个人。
“他们不是不懂,只是欺负动物不会说话罢了。”
没错,语言只是在这里作为最小的隔阂而存在着。动画中,教授猛地将语言学推进那么一大步,放现实已经够永世引用并歌功颂德了。但我们真的是因为语言不通而无法交流吗?还是这个问题,他们不是听不懂只是不想懂。就像动画中的市长哪怕戴上翻译耳机理解了梅宝的意图,他还是想拼命逃离这个充满异质性(所有动物都在说人话 or 所有的外族都在讲英语)的当下,“文明世界”的理解和尊重在此刻也成为了一个浮于表面的笑话。更不要说教授最后期待将此项技术用于主人和宠物之间的沟通,却同时又不得被迫关停实验室搬离大学,虽然表面笑着说“关门开窗”,但当下全世界对于人文和社会科学的全面轻视和驱逐不同样也是可悲的现实吗?(笑不出来)。学科或许有再次兴盛的一天,但时间不再回来😮💨。
惊喜
最后,比起套路化的剧情,更大的惊喜是最后的彩蛋(即本文配图):梅宝的动物朋友们在轮流佩戴那个象征权威的市长机器人的面具,并同时佯装耀武扬威地说一些“大话”,除了让人捧腹不已以外,更重要的是它为观众们揭示了市民政治的实质:
“权力只是面具,谁戴都可以。”
权利本质只是附着于特定客体上的persona而已,无论是议会君主立宪还是民主普选,权力的来源从来就是个体本身。特定时期小丑会佩戴面具在政治舞台上翩翩起舞予君一楽,但其总会有谢幕的一天,届时权力又会重归于人并再次依某种架构聚合起来给予佩戴者更严格的要求和约束,这就是人的历史。我们也会寄寓着下一次的重聚我们不再只通过人类的习性组建社会架构,同样也关注其他物种,在同样平等地位置上平衡我们和世界的关系。
资本主义的普遍物化和掠夺终有止步的一日,我们期待着共同见证。
